“代孕妈妈”舒果果
来源:http://sinoicd.com  日期:2019-09-03
  这是一个“代孕妈妈”的故事,她的遭遇可能无法展现这个群体的全貌,但可以展现出“代孕妈妈”们在伦理与法理上的抗争。   2015年5月5日晚,8点。在北京市蓝靛厂路附近,29岁的舒果果来到一家并不大的蛋糕店,给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“亲生女儿”买了一个生日蛋糕。   接着,舒果果又奔向一家快捷宾馆,进入房间后,她熟练地把灯打开,将蛋糕放到桌子上一个女婴的照片前,目无表情地说道:“宝贝,今天是你的生日,可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是谁!”   说罢,舒果果拿出三只蜡烛插在蛋糕上,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某饭店赠送的火柴,正在此时,她的手机铃声突然想起,来电显示名称为“爸爸”。   舒果果很不情愿地将手机免提打开,手机另一端传出一个东北男人的谩骂声:“你还要不要脸,你不要的话,我和你妈还要,那孩子和你没关系,你生了又咋地,明天中午12点前回不来,就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   舒果果想去辩解什么,但话刚到嘴边,“爸爸”便挂断了电话。“很可笑吧,我生了个孩子,但孩子不是我的,你能看出我做过代孕妈妈吗?”舒果果无奈地摇了摇头。   实际上,舒果果还不到30岁,但她觉得苦难会伴其一生,“最缺钱时,有人劝我去做小姐,可我选择了代孕,那些做了小姐的人还取笑我。”舒果果说。   “必须要找到女儿,我认为她身体里流淌的是我的血。”话毕,舒果果僵硬地唱了四句“祝你生日快乐”,然后将点燃的蜡烛一口气吹灭。   “扫把星”   舒果果是个不太健谈的东北女孩儿,她说这是因为从小没有自信造成的。“父亲先天性失明,母亲先天性小儿麻痹,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,也是小儿麻痹,比我大两岁,后来他在16岁时,触电身亡了。”舒果果在介绍家境时,仍不愿抬头。   而她家的不少亲戚朋友,更是因为舒果果家特殊的生活状况,选择了故意疏远他们,周边的邻居还叫她“扫把星”。   就这样,舒果果整个童年几乎是在悲伤中度过的。直到现在,她都想不起一件自认为开心的经历。唯一让她满意的是,自己没有遗传父母的任何缺陷,“上天给了我一张比较漂亮的脸蛋。”舒果果自嘲道。   19岁那年,舒果果高中毕业后,考到了北京一所大专院校,读的是酒店管理专业。   最开始,她到北京读书的决定,父母是不完全赞成的。“他们觉得我应该在附近村子找个老公赶快嫁人,好帮家里解决一些困难,但我没屈服。”舒果果说,代价就是,家里的负担基本要她一个人承担。   无奈,从大一开始,舒果果几乎每周都要外出做钟点工,可她的待遇并不好,“也就是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做服务员,特别累,有一段时间累到连续两个月没来例假。”舒果果每次想到这些都觉得心酸。   带着这种心酸,舒果果在大学度过了三年,虽然上学时,她很少接触外界,但很多方面还是被周围环境改变了,她也不再满足于回老家的县城嫁人生子。   大学毕业后,舒果果的父母没有再强求,她也决定留在并不熟悉的北京,并找了一份酒店领班的工作。“管吃管住,每月3200元,对我来说很满足了,我每月得给家里寄2000元。”舒果果说,剩下的钱她几乎不敢乱花。   23岁那年,舒果果开始了第一次恋爱,男友也来自东北。“他开始对我很好,但接触半年后,就不断找我要钱,最初说是借,后来就是要了。”舒果果说自己存的钱,几乎给了男友。   直到最后,负担不起男友的花销后,男友就离开了她。即便如此,舒果果觉得,和男友在一起的时光,是最美的。   和男友分开后,舒果果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,她的父亲在老家被一只藏獒咬伤。“伤得很厉害,藏獒主人付了1万块后,就不管了,医生说后期治疗,差不多得10多万。”舒果果称,那段时间,自己脑子里全部是钱,甚至有朋友劝她去做小姐,但她拒绝了。   而后,舒果果每天下了班,都会到充满厕所与香烟味道的网吧,在网上观看各种版本的“成功学”讲座视频。   意外的“好友”添加   2011年2月的一天,舒果果像往常一样,走进网吧。登录QQ后,一个陌生人请求加为好友,理由是:“快速挣钱,年赚15万”。   起初,舒果果觉得这是诈骗,“本不想通过,但想到自己目前急需用钱,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手,点击了同意。”但这一次点击,改变了她的人生。   很快,对方发来一连串信息,“我们是一家专做代孕的中介公司,主要是寻找愿意替别人生孩子的代孕妈妈,不与男雇主发生性关系,只需你提供一个健康的子宫。”舒果果至今记得当时的内容。   看到这些,舒果果最初的反应是抗拒,但网络另一端,不断给其洗脑,告诉她这只是一份工作,就当去国外旅行一年,回来就可拿到至少15万元报酬,且怀孕期间各项费用,都由雇主承担。   最终,舒果果没能抵住诱惑,她给对方发去了自己的手机号码。次日上午,她接到一位女性的来电,对方称自己是北京一家代孕中介的工作人员,简单寒暄后,两人约到当天晚上,在天安门广场附近的一家宾馆大厅见面。   舒果果记得,那天晚上,北京城上空飘起小雨。“我很忐忑,劝了自己一天,还是决定试试,因为我真不知道去哪里挣钱。”舒果果说。   约见舒果果的是一名中年女性,对方先是问了她很多家庭细节后,就开始介绍什么是代孕。   “所谓代孕,就是把男雇主的精子以人工授精方式植入代孕者的子宫,或是通过医院接受试管婴儿配试,但医院必须是我们指定的医院。”中年女性说,“除了金钱关系外,不用与雇主有其他关系。”   这位中年女性还承诺:“生一个男孩,雇主给的预算是30万元,女孩是20万元。”   舒果果了解到,这些预算包括她怀孕前三个月生活费、工资、怀孕失败补偿、房租、保姆费、中介费等。“如果正常生产,孩子健康的话,生男孩可拿到25万元,女孩15万元。”中年女性还介绍。   看到舒果果有些犹豫,这位中年女性马上说:“不是所有女孩儿都能做代孕的,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,最少得大专毕业,相貌要好,没有堕胎史和生育史,我们都是有合同的,受法律保护。”   思考了半个多小时,舒果果并没认真看所谓的《代孕合同》,更没有考虑它的合法性,迅速在最后一页上,签了自己的名字。   为别人怀胎十月   签完合同的舒果果,次日便以“父母逼婚”为由向所在酒店递交了辞职报告。  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,代孕中介的另一名工作人员与她取得联系,“她到我居住的地方,和我一起收拾完东西后,把我拉到蓝靛厂中路的世纪城小区,在这里,我开始了近一年的怀孕生活。”   舒果果说,尽管不用与雇主见面,但要想受孕,仍要经历一些复杂流程。   “首先得将我和男雇主妻子的生理周期调成一致,具体就是双方都需要在来例假的第二天吃避孕药,吃的时间以两个人中来例假晚的那个人时间为主,晚来例假的要吃21天左右,同时停药之后,一般来说第二天或第三天就来例假了,这样,两人例假才能一致。”舒果果说。   舒果果从照顾她的代孕中介人员口中得知,进行完第一个程序后,她可以暂时缓解一下,然后雇主的妻子要开始打排卵针。   “这个过程大约需要10天左右,中间会根据卵子的情况来控制药量,监控卵子的情况,最后一针为夜针,在36个小时内取卵,取卵4个小时后就可出院,取卵当天还要取男雇主的精子。”中介人员告诉舒果果。   这一关完成后,接下来将是“孵育”。“男雇主妻子的卵子取出后,要与精子放在一个试管内进行共同的孵育。每个卵子大概需要10万个精子,受精后,就要移植到我的子宫内。”舒果果说,剩下的环节,几乎都是自己的事了。   舒果果称,自己先在中介指定的医院静养了半个月,每天都要打保胎针,“如果这期间,胚胎正常着床就可以回租的房子里休养了,过了3个月就进入稳定期,然后就等着宝宝出生。”   而进入稳定期的舒果果,先收到了对方付的2万元,这笔钱,她全部打回了东北老家。   然后,舒果果正式开始了自己的代孕生活。“一开始真的没有觉得有什么,帮别人生完孩子就完事了,但怀孕一段时间后,特别是能感觉到宝宝在踢我肚子时,我的内心发生了变化。”舒果果称自己爱上了这个孩子。   又过了一段时间,舒果果被拉到北京一家私立医院,做了一次胎儿性别鉴定,确定是女孩后,中介人员对她的态度也变了很多,并一直埋怨她不争气,挡了大家的财路。   “当听到这些时,我告诉她们,钱我不要了,孩子我养。”舒果果每次说这些时,中介人员总会回应:“你想怎样就怎样,你这是诈骗,要坐牢的。”   后来,舒果果渐渐发现,在她居住的小区参与这家中介公司代孕的,并非她一人。“大家彼此心照不宣,但谁也不搭理谁。”舒果果说,“更有意思的是,中介会每天让代孕者打考勤,表现好的话,还有奖励,并通过电话让雇主随时了解这边的情况。”   另外,舒果果注意到,她居住的小区还有不少男士在对代孕者进行盯梢,“目的是害怕我们逃跑,近一年时间,我没见过任何朋友,母亲打来电话,我都会说最近太忙。”舒果果称。   黑色的5月5日   2012年5月5日,舒果果终于在北京大兴区某民营医院产下一名女婴,6斤2两。“第一眼看到她时,就觉得她是我亲生的,那种幸福感,从来没有过。”舒果果每次讲到她第一次看到“女儿”时,脸上总会露出一丝微笑。   但这种幸福感仅仅持续了两天,中介机构来了三男一女,其中一名男子将舒果果的脸挡住,当她费力挣脱开后,看到孩子已经被人抱走。   “我当时大声喊叫,不叫他们抱走孩子,说剩下的钱不要了,之前的钱也可以退给他们,但都是徒劳。”舒果果说,她马上拨打了怀孕期间一直与她见面的中介人士电话,可早已无法接通。   就这样,舒果果在病床上呆坐了几天后,突然过来一名男子,将她出租屋内的物品放到床边,说了一句:“妹子,拿到钱后好好生活,这样对大家都好。”   舒果果朝这名男子翻了一下白眼后,就开始倒头痛哭。   第二天下午,她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银行的短信提醒,自己银行卡账户上多出了13万元。舒果果说,虽然见到这么多钱,但总觉得是卖孩子换来的。   从医院出来后,舒果果告诉自己要把孩子要回来,她先是到怀孕期间租住的小区,发现此前居住的地方已经更换了门锁,她敲了近一个小时的门,也无人应答。   这时,舒果果才想起,自己从来没有去过代孕中介的公司,更不知道他们的办公地址,而手里的《代孕合同》也不见了。无奈之下,她只能登录QQ,不断给一年前让她加入代孕队伍的人士留言,但对方QQ头像始终显示为黑白色。   随后几个月,舒果果终日在“世纪城”附近游荡,她幻想有一天能在小区碰到“女儿”,但几个月下来,一无所获。   2012年底,舒果果回到东北老家,此时,她的银行卡里还有10万多元,“我全部给了母亲,母亲见我突然这么有钱,就不断逼问我,我把实情告诉了她。”   随即,舒果果的母亲用拐杖不断地敲打她,自此,舒果果每到一个地方,母亲都要跟踪她。   但一到每年5月5日,舒果果都会想办法跑到北京,在蓝靛厂路附近为“女儿”过生日。“说不出什么感觉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我只能相信命运了,原来以为自己做这个决定时已经够坚强了,但现在对未来却是无尽的恐惧。”舒果果说。   舒果果说,在生活中,她除了父母,不能把这一切告知任何人,也不希望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公开,“但我想把代孕的痛告诉大家,这样,也许会将我的疼痛减少一分。”说完,她将为女儿买的生日蛋糕,全部吞了下去。   (舒果果为被访对象网名,已征得对方同意使用,请同名者勿对号入座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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